很多朋友常问我,如果想学一门外语,西班牙语和英语到底哪一个更难?我的直接结论是:入门阶段,西班牙语比英语简单;到了中高级阶段,西班牙语比英语难得多。但如果你是一个在中文环境下长大的成年人,综合学习成本算下来,把西班牙语学到精通,花的时间往往会超过英语。
我们可以从发音、语法、词汇、听力四个维度,把两门语言拆开对比。
首先是发音和拼读。在这一项上,西班牙语比英语容易得多。
西班牙语只有5个元音字母(a、e、i、o、u),发音完全固定。整门语言基本遵循“见词就能读,听音就能写”的规则。除开不发音的字母h以及少数外来词,你只要花两周时间掌握27个字母的拼读规则,哪怕看到一篇完全看不懂意思的医学论文,你也能顺畅地念下来。西语发音唯一的难点是多击颤音(也就是俗称的大舌音rr),但这只是口腔肌肉训练问题。先将舌尖轻抵上门牙牙龈,然后向外平稳吹气,每天坚持练习十五分钟,多数人在一个月内都能掌握。
英语的发音规则就要混乱很多。英语有大约20个元音音素,拼写和读音严重脱节。同样一个字母组合“ough”,在though、through、rough、cough、thought里的读音完全不同。英语里还有大量的弱读、省音、失爆以及不发音字母(比如knight中的k、doubt中的b)。很多学了十年英语的人,看到一个新单词依然不敢保证自己读得完全准确,必须查字典看音标。所以在拼读这一关,西班牙语对初学者友好很多。
但是,一旦进入语法阶段,西班牙语的难度会直接拉开英语好几个身位。
英语语法在印欧语系里属于简化得比较彻底的。英语动词大部分时候只有原形、单三加s、过去式加ed、完成式和进行式这几种形态。比如动词read,无论主语是I、you、we还是they,现在时都写作read。
西班牙语则完全不同,它的动词变位是一场记忆耐力测试。西班牙语动词会根据不同的人称、时态、语态和语气进行变化。一个人称对应一个词尾,单是一个规则动词,在陈述式、虚拟式、命令式等不同时态和语气下,就能变出四十多种不同的形态。像ser(是)、estar(处于)、ir(去)这类最常用的不规则动词,变化更是毫无规律,只能硬背。在日常对话中,母语者会直接省略主语代词,因为动词词尾已经表明了是谁在做动作。这就要求你在开口说话的一瞬间,大脑必须在几十毫秒内匹配出正确的人称和时态词尾,一旦反应不过来就会卡壳。
而且,西班牙语有名词的阴阳性。桌子(la mesa)是阴性,书本(el libro)是阳性。修饰名词的冠词、形容词,必须在性和数上与名词保持一致。比如“白色的房子”是las casas blancas,“白色的书”是los libros blancos。你不仅要记住物体的名字,还要记住每个物体的性别。
最让中高级学习者头疼的是西班牙语的虚拟式(subjuntivo)。英语的虚拟语气在现代口语中出现频率较低,形式也简单。但西班牙语的虚拟式是日常交流的基础组件。只要句子里表达愿望、怀疑、情绪、否定或不确定性,就必须切换到虚拟式。比如“我知道你来了”用陈述式,“我希望你来”就必须用虚拟式。用错了语式,对方能听懂,但会觉得非常别扭。
在词汇方面,两者的难点各不相同。
西班牙语的词根非常规律,大部分词汇源自拉丁语。如果你的英语底子不错,学西班牙语词汇会占很大便宜。英语里有大量来自罗曼语族的借词,很多以-tion结尾的英语单词,换成-ción就是西语单词,比如condition对应condición,action对应acción。
英语词汇的问题在于体量庞大且来源杂糅。英语融合了日耳曼语族、古诺斯语、法语、拉丁语和希腊语的词汇。牛津英语词典收录的词条超过60万个,而西班牙皇家语言学院(RAE)官方词典收录的词汇量大约在9.3万个。英语中还有数不清的动词短语(phrasal verbs),像put off、put up with、turn down、look after,这类短语没有规律,只能死记,对非母语者来说同样是一大门槛。
在听力和语速方面,西班牙语的实际理解难度往往高于英语。
法国里昂大学的语言学家弗朗索瓦·佩莱格里诺(François Pellegrino)在2011年做过一项语速研究。数据显示,西班牙语的平均语速达到每秒7.82个音节,在受测语言中名列前茅;而英语的平均语速约为每秒6.19个音节。西班牙语由于音节开音节多、词尾连读频繁,母语者说起话来像机关枪一样连成一片。对于初学者来说,耳朵很难快速抓出单词之间的物理停顿。
最后,我们还要考虑学习环境和资源。
根据美国外交服务学院(FSI)的语言学习难度分类,对英语母语者来说,西班牙语属于第一类语言,只需要大约600到750个课时的密集训练就能达到工作熟练水平。但这对中文母语者并不适用。
在中国,绝大多数人从小学或初中就开始接触英语,接受了十多年的正规英语教育,身边到处都是英文电影、英文技术文档和英文网络资源。即便很多人的英语口语不够流利,但大脑里已经积累了数千个基础词汇和对英文语序的潜意识认知。
学习西班牙语则是从零起步。你必须建立全新的语法框架,接受阴阳性和复杂变位,而且国内的西语沉浸环境远不如英语。
如果你正在纠结要学哪一门,可以按照下面的步骤来规划:
第一步,明确你的现实需求。如果你为了升学、考公、查阅专业文献或者全球通用,先老老实实把英语学好。英语能解决全球范围内绝大多数场景的沟通问题。如果你打算去拉丁美洲做外贸、去西班牙留学,或者单纯喜欢这门语言,再把精力投给西班牙语。
第二步,制定阶段预期。学西班牙语,前三个月你会觉得进度神速,因为发音容易,能很快读出简单的句子;但半年后接触到过去未完成时、简单过去时和虚拟式时,你会遇到明显的瓶颈期。学英语则是起步发音难受、拼写容易出错,但只要迈过最初的词汇关,日常交流能很快走上正轨。
综合比较,如果目标只是达到“能看懂简单读物、能结结巴巴问路点菜”的初级水平,西班牙语更容易拿结果;但如果目标是达到“语法严谨、表达地道、能在专业领域顺畅讨论”的高级水平,西班牙语的难度确实高于英语。

七点爱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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