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到“举人”,很多人脑子里可能会冒出范进中举那个有点疯疯癫癫的形象。但这其实是对举人的误解。范进那是苦了一辈子,突然成功,情绪失控了而已。真实的举人,在古代社会里,地位和能量都大得惊人。把他简单地跟我们现在的某个学历划等号,其实不太准确,因为古代的科举和我们现在的教育体系,从根子上就不是一回事。
首先得搞明白,举人是怎么来的。在明清时期,一个读书人想当官,最正统的路就是科举。这条路跟打游戏升级差不多,得一关一关过。第一关,你得先通过县里和府里的考试,成为“童生”,然后再参加由省里提督学政主持的“院试”,考过了,才能被称为“秀才”,也叫“生员”。 拿到秀才资格,你才算真正踏入了科举的门槛,有了参加更高级别考试的“准考证”。
秀才的下一步,就是去省城参加“乡试”。这个乡试,才是诞生举人的地方。 乡试每三年才举办一次,通常在秋天,所以也叫“秋闱”。 能去参加乡试的,都是各个县里选拔出来的秀才中的佼佼者。考上了,就叫“中举”,成了“举人”。 举人的第一名叫“解元”。
那么,举人到底算个什么水平?我们试着从几个方面来类比一下我们现在的学历。
从考试难度和录取率来看,约等于博士研究生资格
为什么这么说?我们先看数据。明清时期的乡试,录取率非常低。 每个省的录取名额是固定的,但参加考试的秀才人数却很多。比如,清代顺治初年,规定大省录取名额不超过一百名,小省只有几十名。 到了乾隆年间,总名额大概在一千四百到一千五百人左右。 听起来好像不少,但你要知道,当时全国有多少读书人在考?拿乡试来说,有些省份的录取率可能连1%都不到,比现在考博士的难度大多了。
现在的考博,虽然也难,但只要你硕士阶段成果不错,联系好导师,通过学校的考核,还是有很大机会的。但乡试不一样,它是一场全省顶尖秀才的大混战,三年一次,一次定胜负,偶然性极大。而且,考生的年龄跨度非常大,十几岁的少年和七八十岁的老头同场竞技是常事。清代著名学者吴敬梓,就是那个写《儒林外史》的,他自己考了一辈子,到晚年也没中举。你想想,这难度得有多大。
所以,如果单从这种“千军万马过独木桥”的竞争激烈程度和极低的录取率来看,说举人相当于取得了博士研究生的入学资格,甚至说是拿到了博士学位都不为过。因为一旦中举,意味着你已经是在全省范围内,知识水平和应试能力都排在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了。
从知识体系和专业能力来看,更像一个“通才”,而非专才
这一点是古代科举和现代教育最大的不同。我们现在的教育,从本科开始就分专业了,硕士、博士更是往一个非常细分的方向去研究。一个物理学的博士,你让他去聊宋代词人的婉约派和豪放派,他可能就说不上来几句了。
但举人不是这样。科举考试的内容,在明清时期主要是“四书五经”。 考生需要做的,是把这些儒家经典背得滚瓜烂熟,并且能够按照官方要求的“八股文”格式,来阐述和发挥其中的“微言大义”。 这考验的是什么?是记忆力、理解力、逻辑思辨能力和文字表达能力。它培养出来的是一个“通才”,一个对儒家文化和政治伦理有深入理解的“准官员”。
这种知识体系,决定了举人不具备我们现代意义上的任何专业技能。他不懂微积分,不懂化学元素周期表,更不懂什么叫代码。但是,他熟读史书,通晓人情世故,懂得如何处理复杂的社会关系,知道怎么用圣人的道理去教化百姓、管理地方。这种能力,在古代农业社会里,就是最重要的“专业技能”。
所以,你很难说他相当于今天的什么学历。他不像文科博士,因为他的研究不追求原创性,而在于对经典的阐释;他也不像法学或公共管理硕士,因为他的知识来源是古代经典而非现代法律条文和管理案例。他更像是一个通过了严格资格考试的“通儒”,一个随时可以上任的后备官员。
从社会地位和实际权力来看,远超今天的硕士博士
这一点是最关键的。在今天,你拿个硕士或博士学位,大家会觉得你很厉害,是高级知识分子,找工作起点会高一些。但是,学历本身并不直接赋予你任何特权。你见了警察该配合还是得配合,见了法官该守规矩还是得守规矩。
但举人就完全不同了。一旦中举,你的社会地位会发生质变。首先,你获得了“功名”,成了一个有身份的人,也就是所谓的“士绅”阶层。 在法律上,举人享有特权。比如,他们见了县官可以不下跪,有小的过错,官员不能随便对他们用刑。 这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,是不得了的优待。
其次,举人获得了当官的资格。虽然中了举人,不等于立刻就能当官,还需要参加第二年在京城举办的“会试”和“殿试”,考取进士才能获得更好的职位。 但是,仅仅是举人的身份,就已经足够让你进入官僚系统的后备梯队了。就算考不上进士,举人也有机会通过“大挑”或“铨选”等途径,被授予知县、县丞、教谕等官职。 “大挑”就是从考不上进士的举人里,挑一批相貌堂堂、应对得体的去当官。
也就是说,中了举人,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统治阶级的大门。你不仅自己有了地位,整个家族都会跟着沾光。在地方上,举人是连接官府和民间的桥梁,他们说话有分量,可以参与地方公共事务的管理。这种集社会名望、法律特权和政治前途于一身的身份,是今天任何一个单一的学历都无法比拟的。一个博士毕业生,如果考不上公务员,也进不了大企业,他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求职者。但一个举人,哪怕他不去当官,在自己的家乡也是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大人物。
综上所述,把“举人”简单地等同于我们现在的硕士或者博士,都是不全面的。
如果非要做个类比的话,我觉得可以这样理解:
- 从智力和学习能力筛选的角度看:中举的难度,绝对不亚于今天考上顶尖985高校的博士。录取率之低,竞争之残酷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- 从知识结构的角度看:他不像现代的专才,更像一个古代的“文科通才”,掌握的是一套用于治国理政的儒家思想体系。
- 从社会功能和未来发展的角度看:他更像是一个通过了国家最高级别公务员资格考试预选(省考),并且获得了进入高级干部后备队资格的人。这个资格不仅给了他当官的机会,还直接赋予了他一系列的社会特权。
所以,一个“举人”的含金量,是一个复合体。它约等于“顶尖大学博士生的智力水平”+“通过了省部级公务员考试的资格”+“地方乡绅的社会地位和特权”。这三者加在一起,才是古代一个“举人”的真实分量。也正因为如此,范进在中举之后才会欣喜若狂,因为他的人生,从那一刻起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

七点爱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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